李纯
姥爷今年91岁,是袁隆平院士在安江农校任教时的第一届学生。
1933年,姥爷出生在一个叫作羊角山的山村,在姥爷的回忆里,这是一个比桃花源更美好的地方:山间之林木,水中之鱼获,取之不尽用之不竭,为村民的生产劳动提供许多馈赠。
少年的姥爷吃了不少苦头,因为生母病逝,学习成绩优异的他小学毕业后辍学在家,帮着父亲干农活。除了日常的开荒耕种,有时候会撑着竹排沿着水路,将砍好的成捆竹子运出村去卖;有时候就要挑着生姜步行山路去赶场……这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在1951年迎来转机,当时,姥爷的姑父担任安江农校招生办主任,恰逢新中国成立之初,国家需要储备农业人才,小学毕业会考全乡第一的姥爷入选了招生名单,从此虽然还是和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,却是走上了不一样的人生。
安江农校位于湖南怀化,悠悠沅水在冲破武陵山、雪峰山的重重阻碍后,在安江舒展身姿,形成了一片平整的土地。而这样的地形,在交通不便的年代为姥爷的求学路设置了不小的障碍——从家到安江农校,要步行五天四夜,途中还需借宿在不同的乡亲家中,一旦遇上大雪封山,行程就更加凶险。“但是学校吃得很好,餐餐吃肉,后来吃腻了就做板栗炖鸡。”姥爷讲起这段求学的时光,都会油然而生一种少年感,虽然艰难,却甚是幸福。这条翻山越岭、跋山涉水的艰辛求学路,姥爷一走就是六年,风雨兼程、冰雪无阻。
在安江农校,姥爷有幸遇见了同样年轻的袁隆平老师。袁隆平在安江农校讲授的第一门课,竟是与所学专业毫不相干的俄语。那时,中国处在学俄语的高潮,学校缺少俄语老师,大学期间学过俄语的袁隆平就被“赶鸭子上架”了。姥爷回忆说,为了帮助学生学习,袁隆平组织学生唱《喀秋莎》《红梅花儿开》等俄语歌曲,并编写和排练简单的俄语相声,他自己还和学生一同上台表演。同时,他还鼓励学生与对口的苏联学校用俄文通信,提高了他们的学习兴趣。
在安江农校,袁隆平还担任植物学、作物栽培、遗传育种等农业基础课和专业课的教学工作,并担任两个班的班主任。在姥爷印象中,袁隆平是个爱好特别多的人,除了上理论课、俄语课,他还爱好文娱活动,体育也很在行,是一名短跑、游泳健将,他早上带领学生跑步、跳远,热天带他们学游泳。时不时还带学生到黔阳太平等地实习,跟学生一起风餐露宿,一起到雪峰山麓采集标本……袁老师的熏陶,也让姥爷开发了很多兴趣爱好,吹唢呐、写诗、创作些简单的小曲,生活的小情趣和小浪漫治愈了苦难的童年。
经过六年的学习,姥爷从安江农校毕业,分配回老家县城,成为农业局的干部,开始推广农技的工作。在那个年代,姥爷走遍了中国的大部分城市,学习引进先进的农业技术,在全县开展土壤大普查、全面改良低产田、推广良种单改双等,并撰写了上千篇经验文章,让科学种田一步步走进千家万户。“那个时候干劲特别足,白天去田里看,晚上回来写文章,后来身体就吃不消了。”由于过度劳累,姥爷提前退休,回到老家。
病退的姥爷回到乡村开启了一番新天地,成为远近闻名的“谢老师”。在老家,姥爷充分利用自己的见识和学识,带领乡亲们进行良种制种,优先试种杂交水稻。“那个时候农民没有什么技术,不知道怎么育种、杀虫,我就一个个教,甚至连喷雾器的使用都要教。”在姥爷的技术指导下,村里的水稻的责任田产量翻倍,并陆续用于繁育良种,提高了责任田的经济效益,邻里乡亲都非常尊敬这位回乡的农业干部。“生产队的鱼塘每年能有两条草鱼,第一条就会抓来送给我,这应该也是村民的一点感谢之意吧。”姥爷从农村走出去,又回归这片故土,永远怀揣着对土地和人们的爱意:“为农民做点实事,是学农的人应有的义务,能帮到他们觉得自己也很有价值。”
后来,姥爷去过农校教书、去过东莞帮子女创业、最后又回到了老家居住。不管在什么环境中,姥爷从没停止过和土地打交道:在岗位时,不遗余力地学习和推广技术;解甲归田时,开荒拓土耕种果蔬。好笑的是,有一段时间,姥爷住在城市的小区,经过观察,实在找不到荒土的姥爷,把楼下的绿化带空闲隙地都种满了葱蒜。
袁老的禾下乘凉梦,一梦逐一生。姥爷没有那么具象的梦想,却将自己的一生与农业紧密相连。他以袁隆平先生为榜样,致力于农业技术的推广;他奔走在田间地头,为了农业的发展和农民的福祉出一份自己的力;他的坚持耕耘,让我们看到了他对土地的深情和对农业生产的热爱。姥爷常说:“你们没有挨过饿,不能体会没有粮食的苦,如果没有袁隆平的杂交水稻,农民过不上现在的好日子啊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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