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家意大利餐厅无意中招待了100个恐怖分子

这家意大利餐厅无意中招待了100个恐怖分子

位于意大利东北部柯斯达菲拉塔的达吉安尼餐厅。

柯斯达菲拉塔是个意大利小镇,距离该国的工业重镇雷佐艾米利亚有40分钟车程。这座小镇风景优美,山峦迭起,拥有牧场和森林的自然风光,但它可不仅是几幢房子或谷仓那么简单。

小镇中心有一家叫 “达吉安尼”(Da Gianni)的餐厅,从1964年起由家族世代经营,提供艾米利亚地区的传统食物。我们抵达那里的时候,餐厅老板安娜·因西缇(Anna Incerti)已经在窗前等候我们多时了。

“一大早我就生好火了,怕你们会冷,” 她笑着说。她非常热情,让人觉得很放松。不过几天前我和因西缇通电话时,她听上去还挺凶的。“你们可以写写这里的故事,但我得先说好了:红色旅的确在这里诞生,但当时我完全不知道那伙人会变成恐怖组织,” 她在电话里这样说道。

因西缇回忆起1970年夏天,意大利历史最为悠久的左翼恐怖组织 “红色旅” 即将成立的时候,他们曾在这家达吉安尼餐厅里足足呆了三天,筹划对意大利政府宣战。

这家意大利餐厅无意中招待了100个恐怖分子

餐厅老板安娜·因西缇。

“当时,新法西斯分子刚刚在丰塔纳广场制造爆炸,17人丧生。不久后,意大利激进左翼分子就准备发动反击,他们在柯斯达菲拉塔的集会为此做好了铺垫。” 乔万尼·法萨雷拉(Giovanni Fasanella)介绍道。他著有多本关于激进左翼恐怖组织的书。

我们进入餐厅,随便找到一个很可能是当年的某一个红色旅成员坐着吃饭、讨论问题的位置坐下。餐厅的木质墙给人一种瑞士木屋的感觉,墙上到处都挂着画。壁炉、海报、照片和昏暗的灯光给人一种韦斯·安德森(Wes Anderson)电影里的感觉。

1994年,意大利新闻报刊载了一篇文森佐·特萨多利(Vincenzo Tessadori)的文章,他建议改革意大利人的传统晚餐方式。他写道:“应该将艾米利亚的萨拉米香肠和意式香肠、帕马火腿和奇乔力香肠作为开胃菜,伴随合唱队表演的《Bella Ciao》(一首关于意大利反法西斯运动的歌曲)上菜。之后上前菜和主菜:卡布丽缇、意大利饺、千层面、粗管面、烤肉、珍珠鸡、羊肉,还有土豆和沙拉。”

现在,达吉安尼餐厅的菜单和装潢与往日似乎并无差别,唯一变化的只有开胃菜。因西缇给我们端上了火腿酥饼,这道菜是用炸面团配帕玛火腿食用的,佐以红布鲁斯科酒。我们正享受食物的时候,红色旅的创始人之一洛里斯·托尼奥帕洛里(Loris ToninoParoli,如今他是个画家)出现了。我们正聊着红色旅抢银行的事儿,他喝起了一杯兰布鲁斯科葡萄酒。

我们马上发现,托尼奥帕洛里竟然是因西缇的表兄,同时也是那次1970年聚会的首脑。当时,红色旅在寻找一个适合集会的地点,刚刚25岁的他就向当地人询问哪里能接待一帮 “大学生”。他甚至问了一个牧师,能不能让其中的一个成员住进他的教区里,不过没成功。

这家意大利餐厅无意中招待了100个恐怖分子

达吉安尼餐厅内部

这100名极端左翼分子在达吉安尼餐厅聚集起来,他们斟酌着是继续进行诸如抗议和游行这样的 “传统” 政治活动,还是干脆直接开始地下反击,枪杀和绑架 “革命敌人”。

接下来的20年间,他们采取各种方式使得86人丧命,包括意大利最大政党的领袖阿尔多·莫罗(Aldo Moro)。达吉安尼餐厅是该组织的奠基地,也是他们初现雏形的地方。

这家意大利餐厅无意中招待了100个恐怖分子

红色旅的创始人之一洛里斯·托尼奥帕洛里在达吉安尼餐厅。

随着话题逐渐转入政治的层面,因西缇也加入了我们。

“采访她可不容易,她总是闭口不提过去的事,” 她的儿子艾尔维奥(Elvio)说道。我问她是否因为自己的表兄带了100个 “准恐怖分子” 来店里而感到生气,她带着优雅地微笑点了个头。

“不完全是,” 她说,“至少他们付钱了。”

但当我继续提出更加深入一些的问题时,因西缇离开去了另一桌。

这家意大利餐厅无意中招待了100个恐怖分子

“我从没杀过人。” 托尼奥帕洛里对我这样说道。“我参与了对蒙费拉托监狱的袭击,试图解救库乔(Curcio,红色旅的领袖),还参加过对菲亚特工厂的攻击,计划拿走他们的管理文件以往外分发。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。1975年我被捕了,这一切就结束了。”

托尼奥帕洛里的言语间隐隐透着几分伤感。虽然他没有明说,但我有种感觉,如果时间能倒退,他不会重复当年的选择。那段日子的记忆在他生命中占据了太多的重量。

“之前也曾有一个德国的媒体联系我,说他们对红色旅的故事很感兴趣,想来看看达吉安尼餐厅。” 他说,“这件餐厅居然因为那次集会而如此有名,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,我也说不清为什么。”

至于这间开启了意大利极左翼恐怖组织历史的餐厅,以后是否会成为一个供后人怀缅1968年代精神的地方呢?恐怕只有时间知道这个答案了。

Written by: 阿尔贝托·穆奇(Alberto Mucci) and 詹路卡·柏左尼(Gianluca Pozzoni)

Photos by: 吉安尼·巴尔拉西纳(Gianni Barlassina)

Translated by: 冀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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